薮公谱序

类别:旧谱 选载 作者:陈薮

陈氏者,盖其始封之际,春秋列国一百二十有四,爵姓具者四十有七⑴。夫子笔削(《春秋》)间,独怅怅然若有得於陈者⑵。而昭之九年(前533),犹书陈⑶;公羊曰:存陈⑷;冬书葬,范宁⑸亦曰:存陈⑹。昭公十三年(前529)楚复封陈,书陈侯吴归⑺。糓梁曰不与楚也⑻。殚(迨)昭之八年,又凡九书之⑼,诸儒俱能窥其奥,发其蕰⑽。益见圣人以神明之裔,特书屡书不一,书寓存之之意於无穷⑾。历汉、晋、隋、唐,宗其姓者,支分派别,蔓延于天下。虽宗

之所寓俱以著称,举莫能悉,究其所传。(78号 薮公序文片段)

粤⑿自妫满封於陈,曰胡公。胡公之后,有居遂者,以遂为氏⒀,亦氏以袁⒁,而陈其姓者,相什百焉⒂,后二十一世而楚得之⒃。

初,敬仲奔入於齐,十世孙和代有齐。传王建而秦得之。秦始初而二尓,方楚得陈,子孙氏以国,散处广陵、东海、颍川、汝南、沛郡、大梁、冯翊、东阳、山阳、南阳、下邳、宛丘⒄。诸陈著於秦汉,虽不究所承要,未远故国也。其公族又有以名为氏者。桓公之子庆舜,是为庆氏⒅。宣公之子子夏,是为夏氏⒆,辕氏又出申公之子靖伯⒇,以鍼氏又出僖公之子正伯父(21)。兹陈之陈也(22)。敬仲入齐称陈,后为田。文子、武子、僖子、成子,在诸处称陈,亦曰田。史迁谓陈轸为田轸。刘安谓田骈为陈骈,韩需谓田需为陈需,皆齐族(23)。项氏生约(24),又以建孙安王济北(25),其儋、市、荣、广、横,亦同世家,实称田,无仍称陈者,兹齐之陈也(26)。自齐王建而降,即《唐表》《姓纂》考其世次,相抵牾。《表》云建子轸相楚,封颍川侯,徙称颍川称陈氏。按始皇十七年(前230),始以韩地为颍川郡,楚安得颍川而侯轸。《战国策》云轸,夏人。《传》云与张仪共事秦惠王。惠王十年,仪相而轸奔楚。即齐宣(王)十五年,自宣至襄,六十三年,而建(齐王建)始王,岂得谓轸为建子(27)?又云轸生婴,婴生馀。按秦之世,婴起东阳,其母曰:“我为汝家妇,未闻汝先有贵者。”知婴非故王孙也。自轸在齐,侯堂邑至婴(28)为起东阳道,一百十八年。岂得谓婴为轸生?馀,大梁人,秦灭魏,去而之陈。(秦)二世六年,为陈校尉。明年,赵敬封之,号成安君。其起与婴同时,齿应加长,岂得谓生馀乎?《姓纂》云成安君陈馀九世孙寔、汉太丘长;《表》云馀至寔才八世(29)。又云六子,而蔡邕碑云二子纪、谌,意纪、谌最贤,故特著之。纪子群,魏司空。谌号文献先生,四世生伯轸,渡江居曲阿,建兴中也。子正(匡),(生)二子赤松、世达。按永兴元年(304),聆封成都王颖,(眕)二弟匡、规自邺赴聆,已非伯轸(30)。正(匡)其弟,非子也(31)。永嘉中,仲达南迁为丞相掾。达,非世远(32)也。袁山松(33)云:准孙达,振誉江左。以达为远,岂传写误耶。达为长城令,悦其山川秀丽,因家焉。生康,咸和中土断(34),故为长城人。康八年(世)生文鑚(35)。文鑚之后为南北(朝)。陈自轸而降,纷纷莫据。至两汉诸陈乡邑,亦无同,惟太丘始称颍川郡。太丘至陈(朝),世次俱显,无甚乖驳。《纪》称“其(霸先)本甚微,自云太丘寔之后(36)”。云者,史氏疑辞。后此者,奚自折衷哉(37)!

旧谱与宗老相传,固始县祖讳熹,翿之子,颍川陈忠裔也。《表》谓忠不知所承。忠生邕,邕生夷行、夷实。夷实生翿。夷行为开成、会昌宰相。本传(38)云江左诸陈,世家颍川之言,非土旧姓也。后主入隋,子弟四十余人,分置陇右、江左(39),后炀帝召还,并为守宰。故叔兴之后籍冯翊,叔明之后籍临淮,惟忠、邕之客颍川,可知为江左帝系;第(但)史客官失之稽究尓(40)。《表》祗云夷实生於邕,不云熹也。岂以夷实之后略之耶,抑熹迁固始不显,而或之遗耶,殆未可审。今姑存其世次,即其遗者志之(41)。曰熹公,自颍川迁固始,为固始祖,生二子,迨唐僖宗光启元年(885),随王避地入闽(42)。长讳守约,为左司员外郎,筑居江南。仲讳守廉,为闽三司左丞。承旨卜居於闽清小溪源,折(析)居漈[jì]上、安仁、永福岩谷、延平剑浦、长安,各有谱系。自三司入闽,至於乾道,十有一代(43)。著谱者多,兹乃重修图谱,上承下系,各知小宗之散殊,旁行具注。可见世孙之多寡,或详或略,或讳或字,等杀(44)亲疏,继续无穷,因作此篇。且言曰,夫所谓叙录图谱云者,岂谓祚禄之显赫,枝叶之扶疏,为可羡慕也。将见礼法之崇替,以知声烈芳泽(45)之盛衰耳。

 

 

时 乾道四年戊子岁妫后赐进士陈薮顿首撰

 

 

注 释

⑴杜预注《春秋三传》“卷首 春秋一百二十四国爵姓” 姓条载:“春秋一百二十四国爵姓,爵姓具有者五十国”。此“爵姓具者四十有七”,不知依据何典籍。

⑵此句意为孔子笔削《春秋》仍保留着有关陈国的记载,即下文“存陈”。笔削,指著述。笔,书写记录;削,删改时用刀削刮简牍。

⑶《春秋》:“九年春,叔弓会楚子于陈。许(国)迁于夷。夏四月,陈火。”

⑷《公羊》:“陈已灭矣,其言陈火何?存陈也,曰存陈矣。曷为存陈?灭人之国,执人之罪人,杀人之贼,葬人之君,若是则陈存矣”。陈火,即九年陈国发生大火灾。冬书葬,指陈哀公亡。

⑸范宁,东晋经学家,《后汉书》作者范晔的祖父,以注《梁传集解》名于世。《晋书》卷七十五有传。

⑹《春秋梁传注疏》卷十七:“不与楚灭闵公也。范宁注:灭国不葬闵,楚夷狄以无道灭之,故书葬以存陈。”闵,即公越。

⑺指陈国悼太子偃师之子名吴,因内乱出奔晋国。在楚灵王灭陈五年后即昭公十三年复立吴为陈侯。详见本书《陈国世系》。

梁,即春秋《梁傅》。“不与楚也”,即不赞成楚国灭陈国,同情陈哀公。

⑼仅昭公八年,《春秋》里就有九处写到陈国的事。

⑽指当时的儒学大师们都能窥探其中的奥秘,阐发感叹。

指孔子因陈国是舜帝后裔而大书特书,希望陈国能保存下来而意义无穷。神明,喻舜帝。

⑿粤:文言助词,用于句首或句中。

⒀《春秋本义》卷七:“梁曰:遂,微国也,存耕。赵氏曰:舜之后也。杜氏曰:遂国在济北蛇丘县东北。”

⒁《集古录》卷二《后汉袁君碑》载:“君讳良,字□卿,陈国扶乐人也。厥先舜,世为封君。周兴,虞阏父为周陶正……满为陈侯,至玄孙涛涂以字立姓曰袁。”

⒂指由胡公一人繁衍了十倍乃至百倍的后裔。

⒃二十一世而楚得之:指陈国从胡公满至公越被楚国灭,为“二十一世”,此比《史记》多出一代。

在秦始皇初时,已分为陈国之陈与田齐之陈。楚灭陈,子孙以国为氏,散居诸郡。

《古今姓氏书辩证》卷三十四庆氏条载:“妫姓陈桓公五世孙亦为庆氏。”

⒆《通志》卷二十七夏氏条载:“陈宣公之子少西,字子夏,其孙夏舒以王父为氏,是为陈夏氏也。”

《唐表》袁氏条载:“袁氏出自妫姓,陈胡公满生申公犀侯,犀侯生靖伯庚,庚生季子生仲牛甫,甫生圣伯顺,顺生伯他父,他父生戴伯,戴伯生郑叔,郑叔生仲尔金父,金父生庄伯,庄伯生诸字伯爰,孙宣仲涛赐邑阳夏,以王父字为氏。”另《通志》卷二十七辕氏条载:“陈辕涛之后,详见袁氏谱。”

(21)《古今姓氏书辩证》卷二十针氏条载:“出自妫姓,陈僖公之孙针子,以所食邑为氏。”

(22)指以上诸陈谓之陈国之裔。

(23)上述诸陈皆出于齐国之陈氏,又曰田氏。刘安,汉高祖刘邦之孙,淮南厉王刘长之子,著《淮南子》)等书。韩需”即韩非子。《韩非子》卷十《利异二》载:“陈需杀张寿而犀首走。”“韩需”之“需”为误。

(24)项氏生约:即项羽生事毁约,不遵从楚怀王“先入定关中者王之”的约言。

(25)“又以建孙安王济北”:指齐王建之孙田安为济北王。句法倒置。

(26)尽管“田儋、田市、田荣、田广、田横”不再姓陈,可他们却是“齐之陈也”。有关“陈之陈和齐之陈”之区别,另文讨论。

(27)以时间来推陈轸非齐王建之子。这同清人沈炳震对颍川陈氏世系订讹如同一辙。

(28)侯唐邑至婴:句法倒置。即陈婴起兵先与项羽,后归汉,刘邦六年封其为堂邑侯。“唐”为“堂”,音误。

(29)比较《姓纂》与《唐表》关于陈馀至陈之世次的各自表述。《唐表》云馀至为八世:即1馀→2轨→3审→4安→5恒→6愿→7齐→8源→9(不含起始人)。而《姓纂》比之《唐表》要多出一代。此为宋时期的《姓纂》,而非今之《姓纂》。《四库全书简明目录》卷十八载:“《元和姓纂》十八卷,唐林宝撰,原本久佚,今从《永乐大典》录出。”

(30)语句不顺畅,疑有脱文。《晋书》卷五十九《司马颖传》:“颖既入京师,复旋镇于邺,增封二十郡,拜丞相……永兴初,左卫将军陈,殿中中郎苞、成辅及长沙故将上官巳等,奉大驾讨颖,驰檄四方,赴者云集。军次安阳,众十余万,邺中震惧……二弟匡、规自邺赴王师。”邺,古地名,今河南省安阳市的简称,故址在今河南省安阳市北,河北省临漳县西,是一处重要的古都遗址。伯轸:《唐表》作伯

(31)正其弟,非子也:有二弟曰匡、规,非《唐表》所云“准生伯,伯生匡,匡二子,赤松、世达”。《陈书》一云:“准生匡,匡生达,则达为准孙。”“正”即“匡”,为误抄。

(32)“仲达”即《唐表》中的“世达”、《陈书》中的“达”。此“仲”为行次。“世”,即“世”,字误。下同。

(33)袁山松:袁山松(?-401),陈郡阳夏人。祖上数代为官,尚书郎袁乔孙。博学有文章,著《后汉书》。梁武帝评书作“袁崧”。 

(34)东晋咸和(326︿334)年间采取的重要措施之一,即以土著为断,以现居地为准,将人户编之于籍。谓之“中土断”,即与中原割断。

(35)康八年,生文:应“康八世,生文”。“年”,为误。《陈书·高祖纪》作文,此“”为形误。

(36)《纪》称其本甚微,自云太丘之后:《纪》即《南史卷九·陈武帝本纪》:霸先自云太丘之后。

(37)奚自折衷:奚,文言疑问代词,相当于“何”。折衷,取正,用为判断事物的准则。这里指《南史》比较客观公正。

(38)本传:指新旧唐书《陈夷行传》。其传云:“祖忠,父邕。其先江左诸陈也,世客颍川。”

(39)分置陇右、江左:《南史·卷六十五·列传第五十五》载宗室子弟“因从后主入长安,隋文帝并配陇右及河西诸州,各给田业以处之”。未提及江左,但江左早已散居了较多的宗室子裔。如始兴王叔陵、新安王伯固、后主长子胤(初立为皇太子,后废为吴兴王),他们在陈朝未亡之前即已遭贬谪和处罚,他们及其子嗣已散居江南各地。还有其他宗支等,他们是未随后主入关的。

(40)第史客官失之稽究:指历来史官失之调查与研究。

(41)遗者志之:即留给后人去考证。

(42)随王避地入闽:指随王潮、王审知兄弟二人入闽。

(43)说自光启元年(885)守廉入闽至南宋乾道戊子(1168)薮公写序,历时283年传十一代,是可信的。

(44)等杀:等差。

(45)声烈芳泽:形容名望显赫、美好。

 

 

 

按  语

(77号 薮公墓道碑)

本序为福建南平市樟湖镇《湖峰上塘派陈氏族谱·序例考部》中收存的一篇旧序,现名《薮公谱序》。从上面注释来看,全序仅有1700余字,竟蕴含着如此之多的历史典籍与故事,实属罕见。陈薮,字信。此序,是在他先祖陈祥道的序文基础上作进一步的考证,籍以大成,留与今人一份不可多得的历史文献。

湖峰上塘陈氏,坐落在今福建南平市樟湖镇。樟湖镇街道人口万余,而陈姓人口占六成以上,可谓多也。2013年5月17日、18日两天,编者在樟湖镇上塘调研,发现此序,喜出望外。谱为民国六年的手抄本,用毛笔正楷誊写,很工整。收藏人陈待章,退休人员。下面就湖峰上塘陈氏薮公序内容,归纳几点。

1. 春秋战国及之前,陈姓衍生了多氏派。仅陈氏又分为“陈之陈”和“齐

之陈”。

陈之陈,乃嫡系正宗派,俗称“老陈户”,主要散居在河南户牖、固始等地。值得注意,序文中写胡公满至公越二十一世被楚国灭。此比司马迁《史记·陈杞世家》多出一代。

齐之陈,从“敬仲入齐称陈,后为田。从文子、武子、僖子、成子,在诸处称陈,亦称田”来看,称“田”为敬仲之后的事,或至少不是一入齐就改姓,后因陈、田音同而互用。这一派后人除田、王、袁等分姓外,颍川侯陈轸成为颍川陈氏始祖。关于此载,历来有歧义。薮公从历史、时间、地理等角度去考证,其方法也正是后人在考证这一史事时所循途径,我们深有感受。

2.有关《唐表》云“轸生婴,婴生馀”及“伯生匡”,薮公以史为据,考馀比婴的年龄要大,不可为父子。考二弟匡、规自邺城赴京师洛阳,是“”而非伯;并且考、匡是兄弟,非父子。由此纠正了《唐表》之讹误。

3.至于逵与,究竟谁为长城县令,薮公说得一清二楚。

4.值得注意的是,在祥道公序中还提到“先时陈平辅汉谋成奇计,遂为汉相”,可是薮公在序里却舍去这一句,寻其意,陈平不属于颍川系,故舍去。

5.至于说到薮公自己支系,源于固始熹公,是“翿之子,颍川陈忠裔也”。按旧谱与宗老相传的世系:忠→邕→夷行、夷实→翿→熹→守约、守廉(名坎)→庭栋(迁湖峰上塘)→勋→恂(字孔璋)→玩(字尚志)→祥道→履中(迁长乐)→康点→以亨→国随(回迁湖峰上塘)→薮(字汝通号信斋)。从光启元年守廉入闽到南宋乾道戊子薮公撰序时历时283年传十一代,是可信的。至于陈忠以上“不知所承”,《陈夷行传》未言,《唐表》亦未言。因此,陈忠的上源,历来史官失查,未予研究,只能凭旧谱与宗老相传了。表明作者的态度十分严谨,可亲可敬!

说到不足之处,当然是因时间久远,在转抄中不免出现误抄、掉字、掉句之现象。薮公在序中所考正的几点,极为重要,正是我们研究的课题,彼此结论相同,互为印证,展现历史的客观事实与严肃性。